第(1/3)页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山里的雾气开始往上涌。 灰白色的,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烟,一缕一缕地顺着山坡往上爬,钻进树林里,缠在树干上,把整片山林都罩在一片朦胧里。 三号高地,东侧山脊。 武警某部的观察哨设在这里,位置选得刁——一块突出山体的岩石,三面都是陡坡,只有一条窄路能上来。岩石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,从下面看根本发现不了上面藏着人。 观察员叫赵磊,上士,干了八年侦察兵,眼神好使是出了名的。 这会儿他正趴在岩石上,身前架着一台高倍望远镜,镜头朝向西北方向的那片密林。 太阳快落了,光线不好,望远镜里的画面有点发虚。 赵磊眯着眼睛,一点一点地调整焦距。 “有情况没有?”旁边趴着的是他的搭档,下士刘洋,手里攥着电台话筒,随时准备汇报。 赵磊没回答,眼睛没离开目镜。 刘洋已经习惯了。 这家伙观察的时候从来不说话,问他等于白问。 望远镜里的画面慢慢变得清晰起来。 赵磊从西往东扫,一片一片地看。 山坡、沟壑、密林、干涸的溪沟——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他都不放过。 扫到第三遍的时候,他的手指突然停了。 溪沟下游,距离界碑大约四公里的位置,有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。 河滩上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,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。 就在河滩的边缘,灌木丛和石滩交界的地方,有一个人影。 赵磊屏住呼吸,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大。 那个人影只出现了一瞬——从灌木丛里闪出来,快步穿过河滩,然后消失在另一侧的树林里。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,快得像是眼睛花了。 但赵磊看清了。 旧式作训服,深绿色的,洗得发白。 肩膀上没挂任何标志,头上戴着一顶旧式作训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 背上背着一个军用背包,墨绿色的,背带磨得发白。 “发现目标。” “溪沟下游,四公里处,河滩位置。一个人,从西向东穿过河滩,消失在东侧树林里。” 刘洋立刻按下电台的通话键:“指挥组,指挥组,三号观察哨报告,溪沟下游四公里处河滩位置发现一名可疑人员,着旧式作训服,背军用背包,由西向东穿过河滩,消失在东侧树林。时间,十八点四十二分。完毕。”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,然后是刘上校的声音:“收到。继续观察,保持报告。” 赵磊继续盯着望远镜,眼睛一眨不眨。 “又出现了。” “不是刚才那个位置,是更北边,距离界碑大约三公里,山脊线下面,有一片松树林。人在松树林边缘,正在往北移动。” 刘洋赶紧汇报。 那头,刘上校问道:“能看清几个人?” “只能看清一个。另一个可能藏在树林里。” “苏寒同志呢?” “没看见。” 刘上校又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赵磊心里一沉的话:“继续观察,不要行动。重复,不要行动。保证自身隐蔽,不要暴露。” “是。”刘洋放下对讲机,看了赵磊一眼,“让咱们别动。” 赵磊没说话,继续盯着望远镜。 他知道为什么不让动。 苏寒在他们手上。 那个全军兵王、抗洪英雄、感动华夏十大人物,被两个老兵绑着当了人质。 他们要是轻举妄动,苏寒随时可能有危险。 “操。”赵磊低声骂了一句,不知道是在骂谁。 四号高地,西侧山坡。 这个观察哨的位置比三号更靠前,离边境线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。 从这里看过去,国境线对面那片无人区的轮廓在暮色里若隐若现。 观察员叫孙浩,中士,是特战分队出身,被临时调过来加强观察力量。 他用的不是普通望远镜,是一台带红外热成像的多功能观察仪,能穿透植被看到人体散发的热量。 刚才三号哨报告发现目标的时候,他就把仪器对准了那个方向。 热成像的画面是绿色的,不同温度的东西呈现出不同深浅的绿色。 人体的温度最高,在画面里是最亮的那一团。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,然后皱了皱眉。 “指挥组,四号观察哨报告。” “热成像发现两个热源,位置在界碑东北方向约两公里处,正在向边境线移动。两个热源距离很近,大概……五米左右。移动速度不快,时走时停。” “能确认是几个人吗?” “确认两个。但……还有一个更弱的热源,在两个热源中间偏后的位置,温度比正常人体温度低一些,轮廓也不清晰,可能是被遮挡了,也可能是……” 他没说下去。 可能是苏寒。体温低,可能是因为受伤,可能是因为失血,也可能是因为体温正在流失。 “指挥组收到。继续观察。” 孙浩放下对讲机,盯着屏幕上那个偏弱的热源,心里像堵了块石头。 “苏教官……” “您可千万撑住。” 与此同时,指挥部的临时帐篷里,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。 刘上校站在地图前面,双手撑在桌沿上,眼睛盯着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等高线的区域。 旁边坐着几个参谋,没人说话,只有电台和电话时不时响一声。 “三号哨报告,目标出现在界碑东北方向约两公里处,正在往边境线移动。” “四号哨报告,热成像确认两个主要热源,一个较弱热源,推测为苏寒同志。” “五号哨报告,目标最后一次出现在视野内是在十五分钟前,之后进入一片密林,失去目视接触。热成像仍能捕捉到信号,正在向边境线持续移动。” 一条条情报汇总过来,在地图上拼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路线。 从溶洞出发,沿溪沟向西,翻过一道山脊,穿过一片松树林,再翻过一道矮坡,就到了边境线。 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。以那两个人的速度,天黑之前就能到。 刘上校看着那条路线,沉默了很久。 他旁边的作战参谋压低声音问道:“上校,真的就这么让他们走?咱们一千二百人围了这么多天,就这么放他们出去?” 刘上校看了他一眼:“不放怎么办?冲上去?苏寒在他们手上,万一出点什么事,你负责?” 作战参谋不说话了。 刘上校揉了揉太阳穴,头疼得厉害。 他当兵这么多年,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