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有时候他甚至不用看路,光凭脚下的感觉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。 这是三十多年前在南疆战场上练出来的本事。 那时候没有GPS,没有夜视仪,没有无人机,全靠一双眼睛、两条腿,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摸来摸去。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,前面的林子突然稀疏了。 刘海停下来,蹲在一棵松树后面,朝前方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回过头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到了。” 苏寒从他肩膀旁边看过去。 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,有一条细细的白线,在夜色里若隐若现。那是国境线上的铁丝网。 铁丝网后面,是一片开阔地,大概两三百米宽,然后就是密林——那是另一个国家的领土。 “铁丝网那边有巡逻队吗?” “有。”刘海说,“边防部队的,每两个小时一班,沿着铁丝网来回走。但现在正好是换班的空档,有大概二十分钟的窗口期。” “你连这个都摸清了?”苏寒有些意外。 “在这山里待了半个月,不是白待的。”刘海笑了一下,那笑容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,但苏寒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那一丝得意。 刘海又从背包里摸出那张旅游地图,用手电筒照了一下。手电筒上蒙了一层布,光很弱,只够看清地图上的线条。 “从这儿过去,铁丝网有一段被山洪冲垮了,还没来得及修。从那个缺口过去,穿过开阔地,进对面林子,就安全了。” 他收起地图,看着苏寒:“过了铁丝网,我们就放你。” “知道。” 刘海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,正准备往前走,旁边的吴敌突然拉了他一下。 “老刘,你看那边。” 刘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 铁丝网这一侧,靠近开阔地的地方,有一片被踩平的草丛。 草丛里散落着几个烟头,还有几个空矿泉水瓶,瓶子上还挂着水珠,像是刚扔下不久。 刘海蹲下来,捡起一个烟头,捏了捏。 烟头还是潮的,滤嘴上有浅浅的牙印。 “有人在这儿蹲过。”刘海低声道:“刚走不久。” 吴敌也蹲下来,看了看那几个矿泉水瓶:“武警的。” 苏寒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应该是观察哨。他们之前在这儿盯着,后来撤了。” 刘海沉默了几秒,站起来,看向铁丝网方向。 “撤了?为什么撤?” “因为你们抓了我。”苏寒说得很平静,“他们怕我出事,不敢跟太紧。” 刘海和吴敌对看一眼,都没说话。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 越靠近铁丝网,地上的痕迹越多——被踩扁的草丛、丢弃的食品包装袋、空烟盒、用过的纸巾。 有些东西已经被露水打湿了,有些还是干的,说明撤走的时间不长,可能就在一两个小时前。 苏寒看着那些痕迹,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 这些武警战士,在这片山里蹲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,风吹雨淋,蚊虫叮咬,就为了守住这条线。 现在为了他的安全,全都撤了。 走到铁丝网跟前的时候,刘海停下来。 那段被山洪冲垮的铁丝网就在前面,大概有五六米宽的一个缺口,铁丝扭曲着耷拉在地上,上面已经长了青苔,看样子垮了有一阵子了。 缺口外面,就是那片开阔地。 开阔地上也有痕迹——杂草被踩倒了一大片,地面上还有车轮印,像是有什么车辆在这儿掉过头。 刘海蹲在缺口旁边,看着外面那片开阔地,看了好一会儿。 “没人。” “一个都没有。” 吴敌也蹲下来,眼睛扫过整片开阔地:“巡逻队也没来。” “他们真的撤了。”刘海站起来,回头看着苏寒。 苏寒站在缺口内侧,月光照在他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,肿着的眼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 “走吧。”苏寒说道:“过了铁丝网,你们就安全了。” 刘海没动。 他看着苏寒那张脸,好几秒后,这才问道:“值得吗?” 苏寒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 “为了我们这两个老东西,把自己搞成这样。值得吗?” 苏寒沉默了一瞬,忽然笑了。 那个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口,疼得他龇了一下牙,但笑是真的。 “老兵,你们在南疆战场上拼命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值不值得?” 刘海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 “你们没想过。”苏寒替他回答了,“因为当兵的,不问值不值得,只问该不该。” “你们给陈龙老兵报仇,是该。我帮你们出去,也是该。” 刘海看着他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然后他转过身,迈过那道铁丝网的缺口。 吴敌跟上去。 苏寒走在最后,双手被绑着,迈过缺口的时候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吴敌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。 “谢了。”苏寒站稳了,甩了甩被绑着的手。 吴敌没松手,就那么扶着他,三个人一起穿过那片开阔地。 开阔地上的草很深,踩上去软绵绵的,露水打湿了裤腿,凉丝丝的。 走了大概一半的时候,苏寒突然停下来。 “怎么了?” 苏寒没回答,转过头,看向身后。 来时的路,已经被夜色吞没了。 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道细细的银线,把两个国家隔开。 铁丝网这边,是连绵的群山,黑黢黢的,像一堵看不到头的墙。 “他们真没跟来。”苏寒喃喃道。 刘海也回头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,继续往前走。 走进对面林子的时候,苏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。 铁丝网那边,静悄悄的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 整座山,都在给他们放行。 第(3/3)页